IT思维

文/葛甲

这两天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小事，百度用户体验部总监刘超在IXDC国际设计体验大会上进行了一次公开分享，由于演讲内容未能展现出设计水平，PPT做得也不够好，加上这位总监似乎一直在努力用各种段子来取悦听众，使得现场发出嘘声，有观众表示这位总监太Low了要让他赶紧下台。

比较low的演讲和分享听过很多，但没有哪回像这次一样引发如此大的关注。对百度刘同学的批判迅速在知乎扩散开来，甚至腾讯网和新浪网还为此出了专题。哪家公司都会有一些并不称职的中层甚至高层干部，这原本是不足为奇的事情，但外界对刘同学的批判从一开始就带上了百度，从一个总监水平的low，上升到了百度这家公司也很low的高度。

在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后，刘同学的一些家事和过去与罗永浩撕逼的往事也被扒出来证明他有多low，而百度内部也出现批判声音，最终刘同学被免职。不知道在如此强的舆论风暴之下，刘同学未来的职业生涯要向何处去，还有没有公司敢于用他。在诺基亚和酷派均做过总监的刘同学，水平不一定像人们所看到的那么low，但仅仅是通过一次公开分享而使其断送职业生涯，这终归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互联网是有屌丝文化的，所有的网络小编、记者、市场甚至PM和BD，这个圈子里只要是经常会公开露面与外界接触的，无不需要对屌丝文化捻熟于胸，否则就会被冠以不接地气的帽子。屌丝文化的一个特征就是不好好说话，网络争论必须得说成撕逼，三人成行一起喝酒必得说成3P，吹个牛必被说成打嘴炮，说话前必先假设人人电脑硬盘里都有岛国片，两人要好经常在一起必被说成搞基，性暗示必是搞市场推广的利器，直言无忌不会损伤形象，至少展露真诚。刘同学其实是折在屌丝文化上了，跟他水平是不是low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可能通过一场分享和一些网络传言就断定他是不是真的水平low。

现在的互联网从业者看上去动辄年薪百万，进门出门车接车送，高楼香车美女环绕，其实好日子委实没开始几天。30多年前华西村的泥腿子抓住机会办乡镇企业富了起来，那时候的乡镇企业就是一种先进生产力，而自诩为掌握了先进生产力的互联网，富起来的时间还没那拨泥腿子长。早期中国互联网用户是以寻常意义上的“屌丝”为主要成分的，为了服务好他们，就必须要让自己变成“屌丝”，否则就是不接地气。

早期服务于屌丝的企业大都获得成功了，如腾讯、淘宝，搜狐和新浪，服务于企业用户的公司大多做得不大，如万网和世纪互联，百度事实上是服务于企业用户的但是个例外，在对屌丝文化的领悟上还远不如腾讯及淘宝。这类与普通用户接触较少的公司，以及后面那些真心希望拥抱互联网的传统企业，在深入研究大众用户心理时往往迷惑不解，不明白为什么用户那么喜欢黄段子、脏话、调侃，不爱好好说话。到后来他们终于明白了，网络是一个相对自由的共享空间，用户们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出言无忌，任意挥洒的自由氛围。于是他们又开始去熟悉这种互联网大众文化，并积极去模仿，但悲剧的是，互联网文化的风向又开始逆转了。

腾讯是成功较早的公司，在文化的切换上做得最早，也最自如。腾讯早期是校园文化，在过了洞悉用户一切这一关后果断转向建立正向的公司文化，也就是去屌丝化。腾讯能从传统媒体挖来并没有多少互联网从业经验的专业人才去领导一批网络老油子，也能请来国际大公司为自己做策划，做形象，做公关。虽然会有人觉得这些做法不接地气，但腾讯明显很愿意承受这么做所付出的短期代价。腾讯未必不知道不可迷信高大上，但却坚决追求高大上。

3Q大战时腾讯吃了点亏，面对360时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场面非常不好看。但你仔细审视一下腾讯的做派就会发现，他们还是沿用着某种规则在做事，而这种规则是属于高大上的。被屌丝文化充分浸染的公司，一般不会遵循规则，一切行动都务求实效而不考虑远期后果。打个比方吧，高大上的人在与你发生争执时会先同你讲道理，而流氓则会上来先给你一嘴巴子打蒙了再说，估计你有什么道理都说不出来了。到底要秉承高素质还是要做个流氓呢？有钱了以后当然要高大上，流氓无产者才去拼命。腾讯的坚持在这两年接近获得回报了，因为风向变了。

你不能不说监管机构规范网络用语和网络行为这些事情没作用，其实是有很大作用的。对互联网的管理和规范，使得屌丝文化的生存空间开始缩小，公司规模动辄成百上千亿美元，也使得他们开始思考如何让自己变得高大上的问题。但有一些公司和一些人，却因为深入互联网文化而误入这个屌丝文化的坑，百度的刘同学就是其中悲剧的一个。

新东方的课堂风格贻害深远，段子这东西表达活泼，形式新颖，较容易被大众接受，但仔细琢磨过后你会发现，段子只是段子，只是人们爱听而已，表达不了太深刻的思想。过去几年的公开演讲和分享，似乎演讲者不讲几个段子就索然无味一样，这是一种恶俗，把观众也惯坏了。踏踏实实讲点实在的，会被认为不接地气，现场气氛调动不起来，演讲者会被认为不具备人格魅力，这其实都是一种大众的错觉而已。

在百度占主导的原本也是校园文化，风格上相对正统，与联想相近但比联想还要活泛一些。既然如此就坚持做自己好了，根本没必要为了接地气而接地气。刘同学这样的总监在百度并不多，大多数总监还是腼腆而内向的，让他们做技术还行，出去做分享那可真难为他们了，既然如此就不要强求。刘同学算是希望用接地气的方式与外界进行联络与沟通的一个吃螃蟹者，遭遇如此可怕失败，与他本人举重若轻有一定关系，更大的关系在于他试图用自己并不擅长的所谓接地气方式与外界交流，可外界希望看到的并不是那些不正经的东西，而是他的专业素养。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落差。

看到刘同学的遭遇之后，我编了个小段子望笑纳：“百度一直在说要拥抱变化，拥抱变化，于是有心人开始真的拥抱变化了。刘同学刚把高大上的风格转变为接地气的屌丝风格，却被众人骂惨了，因为互联网又突然开始不流行屌丝风格了，重新推崇起高大上风格来了，这让刘同学情何以堪？”其实，有些人借着刘同学的事迹来贬损百度，这种现象是存在的，但并不是百度在形象上受损的主因，主要原因还是百度并没有一个系统性的文化建设战略，当然这是题外话。

由于政府对互联网的治理，公司估值的飞跃，屌丝文化在当前形势下其实是处于低潮的。那些三俗的，过度放得开的，不好好说话的现象正在越来越少，互联网的传统价值正在回归。所有的叛逆，逆反和反权威，终归会老去，新的价值观正在建立。

很难想象10年后的互联网上，还会有屌丝文化这种东西存在，那些继承了三五套房子的90后和00后，在遇到生理冲动时为什么要撸，为什么要搞基，为什么要在网上YY，为什么有非得把这一切挂在嘴上？其实屌丝文化可以算是一种奇特的社会现象，在这个现象中的人都是一些假屌丝，用假扮屌丝来表达某种诉求而已。可惜的是，在这个时候却有人对此认了真，真的实心实意去做起屌丝来，最终遭遇可怕失败，比如百度的那位刘同学。

内容由 葛甲 提供授权发布，未经许可谢绝转载。